江汉平原的乡村公路,我坐在T地通往J地的破旧巴士上,在颠簸中,在异味中,读完了安妮宝贝的《莲花》。毫无疑问,安妮宝贝的这篇小说为我这段短暂枯燥的旅行带来了炎炎夏日里冰镇可乐般的享受,让我暂时忘记了这无趣的旅途。
原本对安妮宝贝是没有什么兴趣的,以前只知道她是个非常有名的网络美女作家,也听说过她有一部作品叫做《莲花》,只是总没有观赏的兴趣——在看小说方面,我是有分别心的,私下认为纸面文字是高于网络文字的,罪过,罪过。在T地的时候,天天闲着无事,只有在网吧打发时间了,看了很多驴友关于西藏的博文,其中有相当比例的女博提到了安妮宝贝的《莲花》,一个个倍加推崇,关键是这些女博的文字一个比一个妖娆,这让我顿生敬畏之心。找到网站,看了一下《莲花》的开头,还行,于是在网吧门口的打折书摊花十圆钱买下了这本《莲花》。
在看安妮宝贝的《莲花》时,我脑子里冒出了另一个女作家的名字:玛格丽特*杜拉斯,同时想到的还有她的名作《情人》。这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十八岁时,我看了电影版的《情人》,为电影中光影斑驳的情欲场景所倾倒,于是找来小说,囫囵吞枣地把它读完了,对杜拉斯的文字惊为天人,现在,我看《莲花》时,已经三十二岁,却又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杜拉斯,这其中一定有某种奇妙的关联。
就文字而言,安妮宝贝的文字显得有些羞涩,隐忍,有着东方式的含蓄,而杜拉斯的文字则显得更加豁达,更加明亮和跳跃。如果拿画来做比喻,安妮宝贝的文字是一幅冷清的水墨画,杜拉斯的文字则是一幅色彩绚丽的印象派油画。同样的漂亮,不同的是安妮宝贝的是落寞的美,杜拉斯的是明艳的美。
而我想说的是,两个女作者,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相同的故事表达形式:把故事的背景放在了相对与母语文化的异处。一个是异域风情的西藏,一个是热带雨林眉公河畔的西贡,一个是人迹罕至的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深处的隔世之地,一个是物欲横流的支那殖民地城市。安妮宝贝的《莲花>的故事可以是任何一个地方,可是她却选择了西藏,选择了拉萨,选择了墨脱,只有这样,才能使故事更加纯粹,使故事里的人物更加理想,使故事的作者获得更大的平静,而杜拉斯的<情人>是自传体的小说,她对西贡的选择是被动的选择,她的故事是对她的年轻时的生命的复活.
写作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智慧的写作,一种是情感的写作.安妮宝贝和杜拉斯都是后者,在她们的灵魂的底色上,情爱占据了大片的色彩,而她们把这片色彩地都涂抹在了心目中的理想之地,涂抹在了现世并不拥有的异处.
在T地通往J地的巴士上,我微闭双目,在想象里,在幽冥中,欣赏着这两位女子在异处绽放的灵魂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