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W市的青年旅社,我和DODO坐在楼下庭院里的酒吧里,时间应该是晚上九点,或者十点.酒吧里很清淡,没有几个人.这本来就不是一个旅游的季节,没有什么人也不足为怪,何况W市也不是一个理想的旅游目的地,我和DODO来这里也只是办点小事情.
天气很炎热,DODO穿着很性感,一条很波西米亚的吊带裙,裸着大半个背,和胸前并不显眼的乳沟.她把从街上带回来的鸭脖子,鸭爪之内的熟食随手丢在了桌子上,我到服务台要了几瓶啤酒和两只玻璃杯,又回到了自己的桌位上,DODO已经惬意地吃起了我们带回的这些熟食,我把啤酒倒上,也慢慢地开始享用.
这个青年旅社的酒吧谈不上有多漂亮,也不能说不漂亮,和我去过的其他地方的青年旅社的酒吧相比,要冷清得很多,但它自然也有自己的特色.庭院的中间,一棵有些年代的法国梧桐穿过了玻璃瓦的天棚,树旁摆着一个老式的木架的照相机,就是那种照相师把头埋在一块黑布里工作的那种,想来这家旅社的老板还有收藏老古董的癖好.地面是红砖垒砌的,地下的潮气泛上来,整个地面在白织灯下显出一种落寞的暗红色.一个并不青年的男人坐在庭院的一角,津津有味地看着并不精彩的电视节目.在他的椅子的下面,趴着白茸茸的一团---一只长毛的京巴狗,奇怪的是它非常地安静,虽然眼睛直巴巴地望着我和DODO贪婪享用着美味大餐,却并不试图靠近我们,以分得一点美食.DODO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她拿出了一支鸭爪去引诱它,狗毕竟是狗,它到底经不起诱惑,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试探着一步一步靠近.最终从DODO的手里叼去了这点美味.有了这次友好地初步接触,这只小狗对我们显然放松了警惕,它摇着尾巴,撕磨在我们的脚边,安静地享用着它的美味大餐.
看电视的男人终于受不了那无趣的电视节目了,他也凑到我们的桌前,和我们攀谈起来.我问他这只狗是不是它的,他说他也是这里的住客,他已经住了好多天了,他来的时候,这只狗就在这里,他问过旅社的服务员,服务员说,这只狗不知道是哪个旅客遗弃的,我说那它是谁在喂养呢,并不年轻的男人说,谁想喂谁就喂呗,他住的这些天,也是看着它可怜,就一直有一顿没一顿的喂着,所以它才这么和他亲热.我又问这条狗叫什么名字,没想到他说,它没有自己的名字,他看它是母的,就一直叫它"妞妞",说着,他顿了顿,"你还没看出来吧,其实'妞妞'是个哑巴."
"啊"DODO显然有点小小的惊讶,"我说哩,它怎么这么得安静".
我也觉得有点小小得惊讶,我还从没听说过会有哑巴的狗,但我更感兴趣得是这个落寞的男人,他停留在这个旅社里到底想干嘛.我起身想再拿几瓶啤酒,和这个男人喝上几杯.没想到不小心踩到了"妞妞",它"呜呜"地低叫了两声就停住了,然后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泪汪汪地看着我,显然我把它踩疼了,可是它却无法肆意地表达自己的痛苦,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几声简单的"呜呜"声,那显然不是一只健康的狗发出的声音,我望着它的眼睛,突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难受.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又丢给了它一支完整的鸭爪,"妞妞"显然对我的歉意表示了友好地接受,它欢快地蹦了两下,还使劲摇了几下尾巴.
电视男人在我向"妞妞"表达歉意的时间里,就自己去开了几瓶啤酒,拿过来一个玻璃杯,自己斟上,和我,DODO喝了起来.显然,DODO比我的交际能力强多了,不一会,他们已经谈得很投机了.我才知道这个男人就是W市本地人,常年在南方打工后,觉得疲倦了,拿着自己所有的积蓄回到W市,开了家咖啡厅,谁知道生意不景气,没两个月就倒闭了,现在心情郁闷不过,跑到校园里读书去了,现在正是暑假,宿舍里也没人,冷清不过,才躲到这家青年旅社的,一是这里住宿便宜,二是总能找到一两个说话的人.
DODO和那个男人谈得投机,我却闲着无事了.只好在一边逗弄起了"妞妞".这的确是一个安静的可爱的小东西,我突然生出了想把它抱回家的念头,当我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的时候,电视男人连声说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可是DODO却撇了撇嘴,我知道她一向对猫猫狗狗的没什么兴趣,但她也不会当面拂掉我的兴趣,她说如果我睡过这个夜晚,还有这个念头的话,那我们就把"妞妞"抱回家.
这是一个平常的夜晚,酒到深处,大家散去了宴席.电视男人要睡觉了,我也牵着性感的DODO回到了楼上的客房里.在上楼的那一刻,我看到没有名字的"妞妞"安静地消失在了楼梯的阴影里.
夜晚过后,我和DODO谁也没提起"妞妞",匆忙地离开了W市的青年旅社,踏上了回家的行程.只是以后的日子,我会经常想起那只"妞妞",那只哑巴的狗,它没有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