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一个女人安静地坐在房间里,空空荡荡。
一束灯光清冽地照着她的脸,失魂落魄。
水果刀一下一下切割着手里的苹果,又一下一下塞进自己的嘴里。突然,女人努力昂起自己的头颅,脖子上的青筋凸现,巨大的疼痛让女人憔悴的面容顷刻间变形扭曲,撕心裂肺的哭泣声挤出了她的身体,仿佛一扇尘封多年的门忽然间洞开,只是照耀进来的不是温暖的阳光,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镜头下移,一只手上的水果刀已经切开了另一只手的手腕,血漫出了女人的肢体,肆意流淌,她好象片刻间清醒,求生的欲望让她摇摇晃晃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店门口,打开玻璃门,步履蹒跚地走到马路中央,一边绝望地哭泣,一边摊出无力的双手,对每一个路过的陌生人说:
“求求你,救救我吧。
我刹那间从昏昏欲睡的观赏中惊醒。这就是韩国电影《密阳》,一个关于绝望和救赎的故事。
终于看完了慕名已久的《密阳》,可是我的心里却没有照进秘密的阳光。作为电影而言,《密阳》无可厚非因为导演李沧东,演员全度妍,宋康昊而光彩夺目,但我看完之后内心却充满了疑惑。
一个女人,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带上自己的儿子,来到一处陌生的地方,然后又失去了自己的儿子,她还能活下去吗?故事到这里吊足了大家的胃口,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失去丈夫,失去儿子,遭遇了生命中不能承受的痛苦,她将如何地活下去?于是,她信了基督,她以为这是基督神迹的显灵,因为信,她以为基督已经抚平了她受伤的灵魂,让她重得温暖,不再孤单,与神同在了,当她决定亲自去监狱看望那个谋杀自己的亲生儿子的罪犯,并决定亲自原谅这个罪犯,以这种原谅获取自己内心最终的救赎,不在仇恨,充盈爱意,传咏基督,但命运给她开了一个荒诞的玩笑,当她面容详和地向她的仇人传达了她的意图之后,同样面容平静的罪犯却告诉她,他也皈依了基督,同样因为杀人的懊悔让他在监狱里信了基督,他向基督忏悔,于是基督原谅了他的罪孽,让他获得救赎,获得灵魂的新生。听完仇人的讲述,女人彻底崩溃了,基督怎么能让她和仇人同时获得救赎呢?女人最后的稻草折断了,她失去了最后的爱──对神的爱。于是,女人开始了疯狂的报复──对不公正的神的报复:扰乱宗教集会,勾引有妇之夫的牧师,可是仇恨让她什么也没有得到,仇恨让她更加痛苦绝望,那么剩下来,她只有一个字,死。
电影的另一条线索是从头到尾对女人充满爱慕的汽车修理店小老板,一个表情庸俗,甚至委琐,但对爱却孜孜不倦的男人。因为这个男人朴素的爱,电影有了一个温情脉脉的结局。
影片的最后,女人终究没有死去,汽车修理店男人把她从医院里接了出来,带她去理发,遭遇了仇人缀学在美容店打工的女儿。发理了一半,女人就冲出了美容店──她到底是不能平复自己内心的痛苦。回到家里,她自己继续修剪没有理完的头发,追回来的男人讨好地为她捧着镜子,镜面反射着她苍白漠然的脸。剪下的头发落在地面的污水上,浅浅的水面反射着灼目的阳光。
电影里的生活还要继续,就象现实里的你我还要继续一样。
电影里,女人说:
“密阳,秘密的密,阳光的阳,秘密的阳光。”
男人说,
“密阳是一个什么地方呢?密阳和其他地方一样,是一个住人的地方。”
我没有看见秘密的阳光,我只看到了生命里不能承受的痛苦。即使是来自那个男人的抚慰,也看着是那么的无力和可笑,就如导演李沧东自己所说过的,“我不相信幸福。”
但──生活还要继续,肉体还必需忍受来自灵魂的痛苦。
(这是我写的关于《密阳》的第二遍文字,写第一遍的时候,由于中博网络的原因,全部弄丢了,今天重写这篇的时候,发现和第一遍的感觉完全的不一样了。)